A sculptor to think through seeing:Richard Serra
文/李苏萍
发表于WAVE杂志2008年夏季版
1981年纽约联邦广场上曾树立起一片12英尺高、120英尺长,由耐候钢制成的弧形墙体雕塑,从而使整个广场在视觉和使用上都发生了变化。平时从广场中任意穿行的人们发现,他们必须得绕过这片几乎横贯整个广场的弧形墙体。这迫使人们不得不重新审视自身与广场的关系。有些人认为这很有意思,有些人则觉得这是在制造麻烦。经过激烈的争论,“倾斜的弧”(Tilted Arc,图1)在落成八年之后最终被迫迁走。这是美国历史上第一例由政府委托创作,又由政府下令拆除的雕塑作品。然而其创作者理查德·塞拉(Richard Serra,1939−,图2)认为它已经起到了应有的作用。“去看就是去思考,而去思考也是去看。如果你能改变人们看的方式,你就有可能改变他们思考的方式……作品不一定要被所有人接受和喜爱,也不必伟大。即使失败了,它们曾经存在的事实也创造了一个改变人们思维和态度的机会。”
塞拉在雕塑生涯的开始曾为自己列了一个单子,上面是各种各样的动词:”去卷,去弄皱,去折叠,去弯曲…….”(图3)这个单子成为塞拉探索新雕塑类型的契机,也是他四十年来雕塑实践一直坚持的重要方法。例如他早期对于动词”去抬起”(to lift)的实验。塞拉将一块长方形橡胶垫的一侧由中间抬起,使其形成一个可以独立支撑的三维曲面,同时产生出内部及外部空间 (图4)。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所带来的意料之外的雕塑造型另塞拉更具信心。当然,并非所有的动词实践都能有满意的结果。然而塞拉”对于过程最感兴趣;而且无论最终成品是什么,能够显示出它是如何制作出来的很重要……这个动词单子让我能够在没有任何预设概念的情况下,对我将要制作的东西进行实验,而不用去理会雕塑的历史。我没有被任何既定的材料、过程或者最终成品所限制。”
塞拉早期曾使用橡胶和铅制作雕塑, 而后钢成为他最钟爱的材料。这不仅因为塞拉从小就在父亲工作的船厂玩耍,并且在青年时代曾在钢厂打工, 对钢十分了解;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这种材料对于他探索新的雕塑形式所带来的契机。“以前用钢做材料的艺术家们从未处理过其在构造方面的潜力,它的重量、它的压缩性、它的体量、它的稳定性-这些都不是艺术界中对钢的知识。这些知识存在于工程和技术中,但不是在艺术世界里。”与传统雕塑中表现出的钢的厚重不同,塞拉所要强调的是钢的“轻”。
在塞拉的雕塑中,薄薄的钢板如水一般流动而轻灵 (图5)。这在他从1990年代开始探索的一系列三维曲面作品中表现得更为淋漓尽致。最初从对罗马的圣卡洛(San Calo)教堂的误读中获得灵感,塞拉试图创造这样一个形式:两个在不同高度上成九十度的椭圆之间所形成的曲面。为了用钢板制造出这样一个三维曲面,塞拉求助于为盖里 (Frank Gehry)的毕尔巴鄂古根海姆博物馆(Guggenheim Museum,Bilbao) 做结构设计的工程师。这位工程师说他从未见到过这样一个曲面,但因为他当时忙于毕尔巴鄂博物馆而无暇与塞拉进一步合作。塞拉与助手用铅做了一个模型,最终证明,这一模型的精确程度与后来用计算机算出来的极为接近。设计问题解决了,但寻找制造商又成了难题。塞拉几乎跑遍了全球,最终还是在美国本土一家废弃的造船场找到了合适的机器以及愿意尝试的制造商,建成了“扭转的椭圆”(Torqued Ellipse,1996,图6),前后花了三年时间。这些高度通常为三到四米的曲面所围合的空间充满动感,而且是在自然界和建筑中都不曾存在的。
在塞拉的雕塑中,“动词”不仅仅是制作雕塑的方法,也是体验雕塑的过程。 塞拉试图脱离传统雕塑中“一个物体在空旷空间中的意象价值,而将重点放在对于整个环境的体验上。”1970年的一次日本之旅使塞拉从禅宗庭院中得到不一样的时间和空间体验。“运动于空间之中,用你的身体去丈量空间,在时间中展开的事物,这些观念成为我思考景观的根本基础。” 从日本回来之后,报业巨头约瑟夫•普利策(Joseph Pulitzer)邀请塞拉为他在圣路易斯郊外的夏宅庭院创作一个雕塑。 这是一块大约三公顷的草地,三面环树,另一面通往住宅。塞拉在基地上不停地行走,询问自己”我对于地景的高差以及我的身体与地面之间的关系很感兴趣。如果没有地平线会发生什么呢? 你如何处理运动与一个既定边界之间的关系? 我通过这里时与高低起伏的地景有着何种联系?我如何去丈量空间?时间的作用是什么?” 他不想将一件雕塑任意地摆放在这里,而是试图在景观中找出一种逻辑,从而通过他将使用的元素让景观自身能够表达出尽可能多的东西。最终作品“下降的立面”(Stepped Elevation, 1970-71,图7,8)是利用三块厚度约为五厘米,高度约为一米五的耐候钢板,嵌入到这片地景中高度落差最大的三处,并且在高度上依次递减,即第二块钢板上沿的高度是第一块钢板下沿的高度,以此类推。当人们行走在草地上,这些切入地面的钢板如同地平线界定了人们的身体、运动与空间之间的关系。通过行走于雕塑之中,主体从雕塑变成了观者。
在去年纽约现代艺术馆(MOMA)举办的塞拉四十年回顾展中,他的几件新作进一步利用动感的三维曲面界定空间来探索雕塑的时间性与空间性。例如在“序列”(Sequence, 2006,图9,10)中,两个平面为S形的三维曲面交织在一起。人们可以选择从两个入口之一进入到其界定的空间中。其中一个将把你带入一个封闭的内部空间,而另一个则引导你进入两个曲面之间形成的似乎没有尽头的狭长通道中。这些曲面时而向内倾斜,时而向外伸展,有时令人压抑,有时又豁然开朗。行走在其间的人们无法对所经历的空间形成明确的定义-似乎似曾相识,又似乎涣然一新;无法界定内与外,甚至无法确定是否刚刚曾经过这里。“形式显得不确定而难以预期,它的表皮一直在持续地变化着。”由于塞拉的雕塑对于运动和空间的探求,通过摄影来再现其作品的精髓比那些传统雕塑要困难得多。塞拉对此也有些特殊的要求。例如必须使用黑白摄影。如果允许的话,最好从多个角度拍摄,最好有鸟瞰角度,从而更好地再现作品的全貌。
where is the pictur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