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le Dance- 2010 MoMA/MoMA PS1 Young Architects Program
文/李苏萍 发表于a+a第11期
今年夏天如果你路过位于纽约皇后区的MoMA P.S.1当代艺术中心(以下简称 P.S.1),会看到高墙之内有若干白色的细杆在频频摇动,随之而来的还有似隐似无的声响。远远望去,那院子竟似有了生命一般在舞动吟唱。转入院内,你会惊异于一些简单的材料与构筑将原本空旷的院落转变成一座梦幻般的游戏场。 一组25英尺高的白色细长玻璃纤维杆竖立在12英尺见方的网格上,以可转动的销轴连接于地面,底端设有感应器。高杆之间以极具弹性的蹦极绳相连,使得这些高杆能够自由地向不同方向摆动。而杆子底端的感应器则将高杆的运动转换为数据,用来生成与之相应的声响。蹦极绳之间是透空的白色网络,如雾一般漂浮在院落上空,随着杆子的摆动而起伏不定。在网络之上是色泽鲜艳的体操球,网络之下是连接在高杆上的吊床、蛇形座椅和水池。无论你躺在橘红色的吊床上慢慢摇荡,还是象孩童般上蹿下跳击打着彩球,无论你轻倚细杆,还是用力撼动,你都在改变着整个构筑物的形态,以及空气中飘荡的声响。虽然这只是一个夏季的狂欢,却会成为很多人长久的记忆。
P.S.1当代艺术中心成立于1971年,并于2000年成为MoMA的分馆。它是美国最早也是最大的非营利性当代艺术机构之一,致力于展出最具实验性质的当代艺术,挖掘新兴的艺术家与艺术类型。在这里没有永久收藏,只有不断涌现的新作。成立伊始, P.S.1在整个纽约城里寻找废弃的建筑物,并将之改造成展览空间和艺术工作室。1976年 P.S.1在现在的馆址-一座罗马复兴风格的公共学校-举办了第一个大型展览Rooms. 该展览邀请艺术家们利用装置艺术改变建筑物内的空间形态。这也奠定了 P.S.1将建筑空间转变为场域特定艺术(site-specific art)的传统。而MoMA作为美国现代主义建筑的大本营,一直以来都将建筑与设计作为其馆藏和展览的一个重要部分。
在这一背景下MoMA与P.S.1联手打造的青年建筑师计划(Young Architects Program,简称YAP)可以说是水到渠成。自2000年开始,YAP每年夏季都会邀请正展露头角的青年建筑师为它的三角形庭院营建一座临时的建筑装置 ,为纽约客和慕名而来的游客们提供一处狂欢之所。建筑师的挑选是由各个建筑学院的院长以及建筑杂志的编辑提名大约二十余位建筑系学生、毕业生、或者青年建筑师。由MoMA和 P.S.1的馆长与策展人联合组成的评审组从中挑选几名候选人提交概念设计。最终中奖方案将被实施。与 P.S.1所展示的当代艺术一样,中选方案通常是具有实验性质、体现当代精神的前卫设计。YAP为青年建筑师们探索建筑的可能性、展望建筑的未来提供了一个活跃的平台。
今年获奖的建筑装置Pole Dance由SO-IL(Solid Objectives –
Idenburg Liu)事务所设计。SO-IL成立于2007年,地处纽约布鲁克林,是一家“具有多元的建筑、学术、艺术背景和国际视野的小型事务所”。创办人弗洛里安· 爱登伯格(Florian Idenburg)和刘静(Jing Liu)具有欧洲、中国、日本及美国等地的教育和实践背景。他们是工作上的伙伴,亦是生活中的伴侣。通过教学、写作和设计不断地进行对于建筑的探讨与思考,用建筑去触摸和体现时代的特质。Pole Dance可以说是其设计思想的一次总结-“我们开始在对建筑形式的追求中松绑自己,试图捕捉到那些不定的东西;人与人之间的、人与物之间的、物与物之间的那些柔软的、敏感的、飘动的空间。”
Pole Dance不是一个视觉的建筑,图片所能表达的只是设计的一小部分。你需要身临其中,需要时间的绵延以及运用多重感官去体验这个亦动亦静、亦内亦外的空间。 尽管只是薄雾般的一层,悬于空中的白色网络仍旧让人感觉身处“内部”。 而当你凝望天空,纤细的网络有时又似隐去了,彩球超现实般地飘浮在空中。只有那密密如织、无处不在的影子提醒你网络的存在。这个空间似乎可以用来做许多事情。 在Pole Dance中每个人都是游戏的参与者,也都是规则的制定者。或者说这是个没有规则的游戏。 “我们的灵感发自于人类社会和自然环境这似混乱又似平衡的状态。我们所置身的生态、经济、能源在流动和幻想中时时相互冲击、交织;我们 自身也在这错综复杂的网络里鱼跃弹跳;那么,我们的建筑是否也应放弃无味的攀高比强,真正成为可以容纳多变元素的空间?”
在接受访谈之后的周末,刘静飞抵北京参加2010年大声展的开幕式。SO-IL设计的临时建筑-名为Flocker的“大声馆”-将为展览提供活动和聚会场所。而弗洛里安则留守纽约,参加Sukkah City设计竞赛的庆祝仪式。 SO-IL设计的建筑装置In Tension作为十二名中选实施方案之一将在Union Square展览。 在这个信息时代里,不确定性、互动性、流动性、多元化、虚拟与现实的结合、多重感官的体验等等已经成为当代建筑的关键词。临时性的构筑物已不再等同于粗糙简陋。作为探索建筑的一种快速有效的手段,作为对现有空间短暂但强烈的转变,建筑装置以对人与环境之间关系的深入思考,以对新材料及构筑方式的进一步探索为依托,以时尚的姿态逐渐成为以动态为常态的城市生活的一部分。
访谈:
李苏萍[以下简称李]:Pole Dance所提供的人、自然及构筑物之间的互动令人印象深刻,特别是整个结构总处于一种寻找平衡的状态。我想以一个比较老生常谈的问题作为访谈的开始,什么给予你们设计的灵感?
Florian Idenburg[以下简称 Idenburg]:这个竞赛的功能要求其实很简单,就是在 P.S.1的庭院中为其夏季活动提供一个好的空间场所。但同时MoMA在选择中奖设计时会考虑那些对当今重要的问题提出思考的方案。所以设计需要从更大的范围去考虑,而不仅仅是解决功能用项上的需要。我们觉得有两个方面的问题是与当今社会息息相关的。一个是可持续发展,另一个是我们日益虚拟化的生活状态会如何影响我们对于空间的塑造。而这两方面是相关联的。由于我们躲进虚拟世界中,在一定程度上导致对于真实世界的关注降低,这会带来与可持续发展相关的问题。后者是个很广泛而模糊的概念。所以我们想营造一个能把我们带回到真实世界的装置;一个可触摸的、感官化的装置。它能使我们对于周围环境有更加活跃的敏感度。同时我们也想把虚拟世界中的互动性、趣味性、游戏感等品质带入到真实世界中。这就产生了这个非常有趣的环境。很多关于此工程的反馈都说这是 P.S.1系列建筑装置设计里最有趣的一个。不过另一方面,虽然人们经常在电脑或者iphone上游戏,可在真实世界里,有趣似乎代表不严肃而被质疑。我觉得在某种程度上说美国的建筑很严肃很教条。所以这个工程也受到一些关于不够严肃的批评。从我们的角度看这是个很有意思的观察。
李:装置中的音响系统是原设计的一部分吗?还是后来加入的?
Idenburg:我们最初的想法是设计这样一个结构,即人们对于结构的作用能够影响到整个系统。这包括那些细杆以及覆盖其上的网络,以及诸如吊床、体操球等“激活装置”。我们试图提供一个人们能够与装置互动的界面。这是一个人们能够使用并且改变的“基础设施”,在其中创造他们自己的“工程”。当我们获奖后,ARUP与我们联系合作事宜。他们提出能不能在装置中加入光或者声音等元素。我们觉得光不是个好的选择,因为大部分活动是在白天进行,晚上就关闭了,而且夏天天黑得很晚。我们对结构的运动及因之而能产生的声响很感兴趣,并开始与ARUP合作。ARUP写了一个软件使人们能够在移动高杆是产生不同得声响。每个高杆都有一个传感器,产生一系列数据,用来生成声音。我们进一步觉得可以利用这些信息来生成图像,并且将之发布在互联网上,让全世界的人都能看到。这样我们就创造了一个混合型的装置,即本地化又全球化,即虚拟又真实。所以说这一想法是我们赢得竞赛后逐渐产生的。另一个我们觉得可能很有趣的想法是通过舞蹈激活声响。我们邀请了一个当代舞蹈团体来表演。效果非常好。在他们的舞蹈动作与产生的声音之间有着很强的联系。
李:我看到那些舞蹈表演的照片和视频,感觉这个装置为这个表演提供了一个绝佳的场所。名字也很贴切。
Idenburg: 这个项目的名字也是想起得有意思一些。 包豪斯的Oskar Schlemmer曾在1930年代编导过一系列舞蹈来探讨人与物质结构间的关系。其中一组舞蹈就叫做Pole Dance, 表现舞者与杆之间的互动。我们这个设计的名字即指向这一舞蹈。很显然MoMA是包豪斯思想的支持者。他们最近还举办了一个大型的包豪斯回顾展。而且两年前他们曾经表演过Schlemmer的Pole Dance。所以我们的设计亦与MoMA及这个城市的历史相关联。
李:当我试图将一些类似的项目与P.S.1的这一项目相比较时,第一个想到的是伦敦的蛇形艺廊(Serpentine Gallery Pavilion). 有意思的是,该项目也是自2000年开始每年夏天建造一个临时展亭。不过他们通常请“明星建筑师”设计,而且在预算上也没有太多限制。如果比较这两个项目,你们觉得是在做类似的事情吗?即通过临时性的建筑装置去探求建筑中的可能性?
Jing Liu[以下简称Liu] 有趣的是在P.S.1的开幕式上我们发现这个项目最大的赞助商之一也是蛇形艺廊项目最大的赞助商。蛇形艺廊和P.S.1是两个性质不同的组织。P.S.1的是一个比较实验性的、面向年轻人的项目。我觉得这挺有道理的,因为纽约在某种程度上说是个粗旷的试验场。
Idenburg:你在问是否两个项目都在为建筑师提供机会去探索建筑可往何处去。而预算的限制无疑是影响其结果的。 蛇形艺廊更多的是探讨在技术方面的进展。如果你观察其中的一些展亭设计,可以看到一些在工程技术方面的进步。而很显然P.S.1由于预算有限,需要更多地在想法方面有所突破,而非技术革新。我觉得它们是不同的,但是很难进行比较。
李:对于我来说Pole Dance反映了很多我们这个时代的特质,例如不确定性、流动性、短暂性等等。但是很多美国客户喜欢强调timeless(永恒的,不受时间影响的,永不过时的)。 你觉得这一特质与你们所认为的当代建筑的特点有冲突吗?如果有客户希望你们设计一座timeless的建筑,你们会如何做呢?
Liu: 我不认为timeless意味着传统。你的设计可以很当代但同时timeless。当你真正反映你所处时代,当你深思熟虑探求时代概念的时候,你的设计就有可能成为经典。如果有客户要求我们设计一栋timeless的建筑,我会先将这一想法传递给他。
Idenburg:的确是这样。我们不可能在合同中保证我们所做的设计是timeless的。这需要时间来证明。但我认为静说的在某种程度上是正确的。如果你的设计是以正确的方式、以深思熟虑的方式在表达这个时代,而且建造质量很好,它能够成为经典……我不认为任何工程是timeless的。很显然你现在还能看到的建筑是那个时代的产物,而且之所以能够保留下来是因为它体现了那个时代。它仍被认为是有吸引力的,因为它在优雅地变老。现在做到这样很困难……在商业建筑范畴内,一般的投资周期是七年。也就是说它需要在这七年内看上去timeless,在能收回投资成本之前。现在的建筑师需要在低造价、短周期内建造,在这种情形下很难有timeless的建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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